2008年03月19日
巴黎工作完畢,迅即直飛東京。三數天悠閒吃逛睡聊。松板牛肉完全滿足我偶而虛榮刁鑽的脾胃。姊在商場遺下兩雙剛購入的花俏高跟鞋;事隔一天,鞋居然安然無恙。日本人熱情領她往認領處取回。姊欲請我豪吃全蟹宴,慶祝失「鞋」復得的!!我說先別忘了感謝上帝。東京回港,終能騰出時間,安靜地重整囤積在我腦中的感想(受)。
巴黎之行,純屬美的表達,套上嶄新漆皮紅衣,掛上價值不菲的手袋,我的任務就是「美」和「時尚」。努力擠出媚態,拍攝了數輯極為滿意の照片,兩個工作天,終於大功告成。巴黎の行,外在的包裝比內在的想法來得重要。出席有關時裝的場合,美麗高尚的衣飾,就成了自身「最強的胄甲。」望着整裝後的自己,我忽然有種「超人變身」的快感。
追索巴黎前的「老撾」行,綜合各路朋友最踴躍の問題,竟然不是:「我們可以為山區的貧民做些什麼?」反而是:「你有冇喊?」
喊;似乎是作為這等慈善探訪的重要賣點!!!我語塞。我沒有哭。亦不想哭。山區的貧民并不需要外邦人額外的眼淚,他(她)們真正需要的是幫助(支援)。哭的背後意義是憐憫;但假若憐憫盡頭並沒有產生助人的動機,這種眼淚就成空殼。悲天憫人地流下熱淚,最終卻提供「零」幫助,往往是你我都會犯下的短程慈悲。我在老撾的時間很短,數天時間,行程連綿,滴滴珍貴,我搾不出時間哭哭啼啼,我最關切的是我們到底可以協助什麼?如何改善山區貧民的生活?宣明會又在持續建樹些什麼?
「捐助」。「助養」。是非常直接而有力的幫助。
捐款並不只是用於即時餵飽貧民的肚皮,捐助可讓村民有資金建設魚塘、開墾土地種植合適的果木、兒童得到教育,更進一步的理想,便是改善山區陳腐的茅屋。貧窮;確實不是一個簡單隨便的課題,不是「見餓拆餓」「贈你米飯」這樣簡單,貧窮的背後成因千絲萬縷,一個地方長期陷入貧困境地,實非一日之寒,三兩年的花招,改變不了什麼。宣明會同行のAgnes Ting告訴我,宣明會在這等地方推行の計劃,最短要用上十五年甚至十八年,我當時有股肅然。這些人員把青春押注在改善別人生活之上,如果心中沒有某種熾熱的信念默默支撐,恐防難以長程鎮守。這等工作雖然金錢回報微薄,但情操卻讓我心生敬佩。「把日子燃燒在別人的生命之上」,這可說是現世中的異路英雄。
助養兒童能提供直接教育。有了教育,孩子們的生命從此多了一重選擇。山區;不再是唯一的生命出口。捱餓,再也不是一種既定的生活方式。因為我們的捐助,山區小孩和貧民,或許終能一嘗飽食的美好滋味和自治社區的滿足。
一年二千六百多塊就可助養一個小孩,給他(她)一份新希望,這投資的回報,不在金錢,在「愛」。本小卻利大。
「提供協助,愈早愈好。」這是我深切的體會。
山區茅屋中有位十六歲的男孩,面上的青春豆溢發他的「嬌羞」和「可愛」。我叫翻譯姐姐問他:「愛讀書嗎?」他答:「愛。很想讀。想當老師。」我內心即時有股聲音:「我要幫助他。」詢問同行人員助養の事,同行人員說:「超齡了。十六歲不是助養之列。」非常清晰的,這個男孩不被助養,就不可能有資金讀書。諷刺的是,區區十六歲,卻超齡了。我內心有股莫大的無奈和心痛。我想表達的是,假若這男孩沒有多大個人志願或獨立思維,在村中大可隨波逐流地過着捱餓挨凍的既定生存方式,大概是沒有問題的。世界上,也許有些人本是屬于「天生天養」的族羣。現實卻是,這十六歲的男孩早已環抱遠大抱負,亦暗地擁有個人夢想和對讀書的渴求……這進取的小腦袋,卻無力地困在這片貧乏山區,男孩會是怎樣在現實和夢想中交戰和遺憾呢???看着這十六歲的男孩,奮力地跳着我們帶來的大繩,我和助手努力的撥動,男孩則專注全力的配合彈跳,那一刻,他努力的表現(達)自己;村民的掌聲令他面上綻發紅光和自信。每個人都需要被「肯定」和「塑造」,這些山區到底埋葬了多少顆極具潛能的心智?道別的一刻,我跟他深深的擁抱。除了留下數包精美的餅乾,我還能為他帶來什麼?一聲嘆聲?一句無奈?我終於更確切的明白宣明會,正正努力用積極進取的方法,提供各類援助,正是為這些孩子們鋪設出一份份希望和未來。不過,要緊記:「幫助兒童,愈早愈好」。十六歲的他,早已失諸入學門檻。
行程第二天,我有一度強忍感動の淚。一隻雞,在這山區,彷彿成了十八世紀的地下宮廷珠寶,那種矜貴度,絕非輕易吃得起。村中大部分人未嘗雞滋味,卻為我們全然奉上這頭雞。雞很瘦很乾,但情意卻很重很濃。我一邊咀嚼,眼淚直直打滾,我唯有努力吞下雞肉與淚水,我邊吃邊想:「我們都市人在助人の前,大都先關照好自己的需要和感受,然后拿出『剩馀』來助人。但這些山區貧民,就這樣坦蕩蕩地呈上全村最寶貴的東西……」我吃着吃着,想着想着,眼淚又不爭氣的在眼裏搖搖欲墜……這些山區村民很缺乏,但是這份落落分享的高尚情操,着實叫我完全融化在這份原始的豪情中。
老撾人的腦細胞很單純。情懷很清廉。我看着村中一個婦女哺乳給小嬰兒。婦人揚揚大方,一副「歡迎參觀」之姿態。我老實不客氣,坐在一張超級矮小的木凳,近鏡審視小孩吸吮母親的乳頭。場面頗有健康教育意味。老婦絕無面紅の意,老婦的丈夫也一副安泰自如。老撾人民思想純樸,同一雙乳房,落在城市人眼中,或許早已暗暗聯繫黃色遐想。有時我會忽發奇想,過多的文明協助會不會帶來負面的影響?破壞了原有寧靜的山頭和純樸的思路????
山區貧民也會展現歡顏的。過往電視上看到的探訪大都努力呈現「孤苦慘況」,但我看到的,也有其可愛歡笑的一個面向。上帝并沒有剝奪笑的權利。與小孩徒步二十分鐘往山澗取水,小孩打着破爛人字拖,在山崖羚羊似的蹦跳、飛躍,看着我一步一驚魂的尷尬相,人字拖小孩笑得比山邊雛菊更燦爛。小孩確是上帝塑造的快樂典范。餓了,在山間跑跳追逐,又似乎忘了饑餓的警號。「憂柴憂米」;似乎只是成年人獨有的痛苦尊利。
饑餓;不好受。但他(她)們不一定比我們不快樂。我想說:假設我們什麼都有,都不一定比他(她)們活得快樂。人的欲求彷如無底深谷,尤其這浮華世界,處處充斥人與人之間的虛華較量,金錢多寡,成就比併,幾乎連幸福都可以拿來作比賽。這等角力,日日更新,但卻偏偏無謂。但在原始的山區,幾乎人人平等,日子過得既平靜又同等。記得那一夜,我坐在小丁方的老撾睡房中,一個小紗窗,一條掛衣繩,一張矮小的床墊,清潔平實,但卻叫我喜出望外。我生來就不是含着金匙的千金小姐,我實在找不出可以叫苦的理由。山區的簡樸和都市的浮華,到底誰才是世界真正的貧乏者?我可以見證,村民的笑意,大都有種天然不被污染的天真。在流滿包裝的大都市,太罕見。
行程最后一天早上,我聽到同行其中一員「阿詩」,對著一堆從香港帶來的即沖即食食品慘叫:「都唔知食咩好!!!」的確,眼前食物氾濫,選擇太繁多。我明白她的難處。
阿詩很友善,很慷慨為同行者提供了不少此行輔助食品。我聽到阿詩在走廊「慘叫」之後,內心震盪了一下,同一句說話,假使落在不同的人和處境之上,會有千倍的落差。我突然聯想到一個畫面,一個山區貧民(小孩)對着一個「吉」米缸慘叫:「都唔知食咩好!!!」
同一句「都唔知食咩好!」,實蘊含着人與人截然不同的處境和命運。
感謝阿詩無心插柳的「提醒」。我們其實都有幫助山區小孩的能力。
宣明會熱線:(852) 2394 2394
website:worldvision.org.hk或香港世界宣明會
助養兒童,他(她)們很需要你我。
FROM 2008年3月15日 明周#2053
By Sammi chen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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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nm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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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nmi — 2008年03月19日 12:40 下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