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5cm の 世界

人在旅途。我繼續懷抱紐約的自由。

假若人的精神本質是仰賴適度的約束與自由，那麼，這一刻，我“立於”西方街頭，應該感到異常的飽足。這口因“不被認識”而生的自由，使我猶如“通過波仔”的血管，能暢通橫行。

得以暫時擺脫熟悉的自我，做一個不一樣的自己，亦同時引伸向一個更真實的自己。

身穿價值US$16.99元的廉價T侐，我在最昂貴的第五大道購物區浪遊，在這片外語當道，黑白人種混雜的領土之上，我的存在，驟變一團無色，無味，無嗅的二氧化碳，我的存在有種安靜乖巧的透明感。我無意自我貶值，我想言明，甚至頌讚的，是這口無價的“自由”。為了進一步考證我這口自由的真確性，我幼稚地作了一個小測試。輕輕把 tee 上印有“New York”的“York”字往上牽扯，半邊腰肢登時顯露人前，這條最近顯得不大纖幼的腰肢，似乎牽動不了世界的情緒，身邊的途人，依然維持一拍半的節奏游過我，我依舊是一團無色，無味，無嗅的二氧化碳。我得以繼續安然地與我的腰肉並存。沒有時刻冷冷瞄準你的錄像鏡頭，確實是令人暢快鼓舞的時光。

在人來人往的第五大道之上，我挺著腰竿前進，人潮的步伐大都帶著不明的急促。作為一個旅客，我有更多額外閒情去偷讀經過的表情。每張面孔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，故事的背後往往縮減人的快樂總和。幸運的是，西方是比較善於開懷奔放大笑的民族，這種習性，讓他（她）們顯得活著比較快樂。這等自在奔流の習性，是我國含羞答答的人民未能比擬的。

在紐約大街繼續浮游，路經一座比起香港教堂，算得上是宏偉的古式教堂，堂外有八名十多歲的少年，唱頌著聖詩籌款，我搞不清是哪個單位の籌募。但假若我這百塊十元能幫助改善這世界，有猶豫的必要嗎？手頭剛好沒有美藉盤川，問助手先為借度。假若真有“福有攸歸”這回事，一切福份，願歸助手。阿門。

數日行程，餐飲部署頗為國性。意、韓、日、美，日日新鮮主意。韓日打成平手，兩樣我都愛，並沒有正印二奶之分。意美則意國大勝。鴨肉，鵝肝，燒魚，沙拉，甜點味味叫好又叫座。碟來碟清。整枱朋友吃得高潮萬貫。名譽紐約的New York Steak我反而感受平平，我始終最愛入口即融的「神戶」Magic。

終於作了一個不讓自己遺憾的決定，某日提早起床，直奔MoMa藝術館。天色有股昏沉，雨滴滴風飄飄，似乎為這充滿藝術氣息的一天灑上一片灰。我一邊行，一邊以敬畏之心迎接我在書中久仰的鼎鼎大名。MoMa很大；冷氣有點過分的冷凍。幸好，偉大的作品為我的心頭帶來一陣陣熱暖。站在Piet Mondrian的大作前．我顯得有點激動，垂直線與水平線的組合，是絕無半點多餘的簡約。這喻意生命愈純粹愈好嗎？我發現，我有頗多的情感投射在畫中世界。在不同的畫作構圖意念之上，我都能從中找到吻合自身感受的據點。藝術絕對有釋放人心的力量。能夠貼身呼吸到Jackson Pollock的潑灑滴流の創作技藝，我突然有股伸出指頭觸碰「真跡」的衝動。人承受的痛苦，往往是創作的秘密泉源。Jackson Pollock深受酒精中毒症苦纏，Frida Kahlo命裡受盡病痛折磨，感情亦告失陷，但卻造就出一幅又一幅血肉澎湃的動人作品。我在龐大的MoMa館，像在迷宮中向左轉右，誰不知，「畢加索」就擺在眼前，這天，確實是一份獨特的感官體驗。

太多太多令我興奮的名字在MoMa顯現。這一個雞啼起床的一天，非常值得。臨走前，看到Paul Klee的作品，令我忽然想Josie（超儀）畫過的公仔，第一眼就感覺有股Paul Klee的味道。一直忘了告訴她。

紐約之行。我像個過埠新娘，對於異地，難免需要時間適應。而這趟旅程，紐約則像個夫家，待我不俗，這個新娘感覺持續良好。曾經來過紐約數次感覺偏差，這回，終於可以逆轉。謝朋友。謝紐約夫妻二人。謝MoMa藝術館。帶著一顆歡快，下一站：「Las Vegas」。

後記：機來機往，東岸飛西岸，長途機我最喜歡。驚喜卻是後現代姨媽帶給我的。在機上看了兩遍《姨媽的後現代生活》（希望我無記錯片名），極其喜歡。姨媽著紅泳衣下水的一幕，很爆笑。片末，姨媽單拖吃饅頭の結局，朋友說很淒涼。我否定，最起碼，姨媽曾經有所選擇。